《一剑镇天渊》
# 第002章 一剑不出
陈影刚踏进城北演武场,签筒就被人换了。
换签的人动作很快,袖口一遮,竹签入筒,另一根带着细小黑点的签被抽出来,压在最上面。
周砚站在看台阴影里,指尖轻轻敲着栏杆。
他没有看陈影,只看着那只签筒。
散修联盟的执事弯腰陪着笑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青石城的演武场建在旧矿坑上,四面石阶环绕,中间铺着黑铁石。黑铁石能承住金丹修士的灵力冲撞,打起来声势大,也不容易把地面打穿。
今日天还没亮,四面石阶就坐满了人。
荒古遗境名额只取二十个。
这二十个名额背后,是玄霜草,是上品灵石,是秘境中可能改变命数的机缘。
散修们穷惯了,越穷越敢赌。
执事走上高台,声音压过全场。
“初选规则,十人一台,留三人。落台者败,认输者败,昏死者败。”
有人立刻问:“能不能杀?”
执事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生死自负。”
四个字落下,场中气氛顿时变了。
原本还在嬉笑的散修收了声,按刀的按刀,摸符的摸符。几个年轻人脸色发白,却没退出。
退出,就什么都没有。
陈影站在人群后方,袖中的玉牌已经不热了。
昨夜他回小院后研究了半宿,那枚“渊”字只出现过一次,之后无论他怎么注入灵力,都像死物一样安静。
越安静,问题越大。
这世上能让太虚剑意有反应的东西不多。
能让九转轮回诀主动发热的,更少。
荒古遗境里,多半藏着一截与天渊有关的东西。
陈影本来只想拿玄霜草。
现在看来,可能还要顺手拿点别的。
“陈影。”
执事念到他的名字。
陈影抬眼。
“三号台。”
周围有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。
三号台。
今日最乱的一台。
因为周家有三名附庸都在那一台,另有两个城主府的外门客卿,剩下几个也都不是散修里的弱手。
十人混战,只留三人。
一个没靠山的金丹散修进去,连退路都难找。
有人认出陈影,压低声音。
“这不是昨日把报名玉牌握裂的那个?”
“听说那牌是坏的。”
“坏不坏都没用,三号台有周家的人。他怕是要被抬下来了。”
“他怎么连剑都不取下来?”
陈影走上擂台。
黑鞘长剑还挂在腰间,剑绳松松垂着,连解开的意思都没有。
对面一个赤臂壮汉咧嘴笑了。
“小子,站错地方了吧?”
陈影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把剑拔出来。”
“用不上。”
壮汉笑意一僵。
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哄声。
这话太狂。
一个金丹散修,面对九个同境修士,说用不上剑。若是周砚说这话,旁人会觉得理所当然。陈影说出来,只让人觉得他不知死活。
周砚在看台上终于笑了。
“他真这么说?”
身旁人低头:“是。”
周砚指尖停住。
“让他们别急着把人打死。我想看看,他能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铜锣响。
三号台十人同时动了。
最先冲向陈影的是赤臂壮汉。
他用的是一对短斧,斧刃上裹着土黄色灵光,抡起来风声沉闷。另两名周家附庸从左右夹上来,一个甩出锁链,一个捏着火符。
三路封死。
台下有人摇头。
“完了。”
陈影往后退了一步。
只一步。
短斧擦着衣袖落下,砸在黑铁石上,震出一圈碎屑。锁链原本该缠住他的脚踝,却因为他这一退,刚好绕上赤臂壮汉的斧柄。
火符飞来时,陈影又往左侧偏了半寸。
半寸之后,他什么都没做。
火符撞上锁链。
轰的一声。
火光炸开,赤臂壮汉手腕被锁链一拽,整个人往前踉跄。左侧那名周家附庸被火浪扑了满脸,怒骂着后退。
陈影站在三人中间,袖口连焦痕都没有。
台下的哄声停了一瞬。
“巧合吧?”
“应该是。”
赤臂壮汉脸上挂不住,咬牙道:“再来!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冲最前。
周家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,同时散开。
锁链走下盘,短斧封正面,火符压头顶。剩下两个城主府客卿见有便宜可占,也从背后逼近。
五个人。
五个方向。
金丹修士的灵压叠在一起,黑铁石上的尘土都被压得向外滚。
陈影眼皮微垂。
这种围法,在青石城算不错。
可惜只算不错。
他前世见过真正的合击阵。
九名渡劫剑修,三十六柄本命飞剑,剑气交错成网,连一缕风都逃不出去。
眼前这五个人,站位散,呼吸乱,灵力起落各管各的。说是围攻,跟五个人同时伸手抢一个馒头没太大区别。
陈影没有拔剑。
他甚至没有抬手。
锁链贴地而来时,他脚尖轻轻一拨。
不是踢锁链。
是踢起一枚先前被短斧砸出来的黑铁碎片。
碎片飞起,撞在锁链第三节。
锁链方向偏了。
偏出去的一端,刚好绊住背后客卿的小腿。
那客卿身形一歪,原本拍向陈影后心的一掌打空,重重拍在赤臂壮汉肩头。
赤臂壮汉怒吼转身。
火符已经落下。
火光再炸。
五个人里有三个被卷进去。
陈影从火光边缘走出来,还是那副没睡醒似的神情。
这次没人说巧合了。
周砚坐直了身子。
他盯着陈影的脚。
那一步很轻。
轻到连黑铁石上的灰都没怎么扬起来。可就是那一步,把五个人的攻势全部带歪。
“身法?”
旁边人问:“公子,要不要让他们退?”
周砚冷笑:“退什么。五个人拿不下一个散修,周家的脸往哪放?”
擂台上,周家附庸中最沉默的那人抬起头。
他叫周临,不是周家血脉,却跟着周家做事多年。方才几次出手,他都没动,只在旁边观察。
他已经看出来了。
陈影不强攻。
这人只借力。
只要不给他借力的机会,用最快的方式压过去就行。
周临从袖中取出一张灰色符纸。
那符纸一出,台边执事脸色微变。
“禁灵符?”
禁灵符不算违禁,但一般没人会在初选用。它能短时间压住一片区域的灵力流动,对用剑、用术、用身法的人都极麻烦。
问题是这符不稳定。
一个控制不好,符力倒卷,自己也会被压成重伤。
周临没有犹豫。
他两指夹符,灵力灌入。
灰色光圈在擂台上铺开,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陈影脚边的黑铁碎屑先被压住,随后连他的衣摆也沉了下去。
台下散修脸色发紧。
“这下躲不了了。”
“禁灵符一开,身法废一半。”
“周家够狠,一个初选而已。”
周临盯着陈影。
“现在,你还不拔剑?”
陈影看了那张符一眼。
“画歪了。”
周临一怔。
“什么?”
陈影终于抬手。
他伸出两指,隔空一点。
没有剑气纵横,没有灵光暴涨,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只是很轻的一点。
像有人在纸面上点了一滴水。
灰色光圈中央,符纹最细的一处忽然亮起。
周临脸色骤变。
那是符眼。
禁灵符最要紧的位置,本该藏在七道符纹交汇处,外人很难在符力流动时看清。可陈影刚才那一指,正正点在符眼上。
符纸猛地倒卷。
周临手臂一震,整个人像被一柄重锤砸中胸口,倒飞出去,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。
灰色光圈散了。
赤臂壮汉刚爬起来,还没站稳,陈影已经走到他面前。
“还打吗?”
声音不高。
赤臂壮汉看着倒在地上的周临,又看了看陈影垂在腰侧的黑鞘长剑。
剑还在鞘里。
从头到尾,没有出过一寸。
壮汉喉结动了动,把短斧往地上一丢。
“我认输。”
剩下几人脸色难看。
有两个对视一眼,干脆跳下擂台。
台下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十人一台,留三人。
陈影站在台上,衣角干净,呼吸平稳,像刚从茶摊走过来。
执事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陈影违规。
可怎么违规?
没拔剑。
没越境。
连禁灵符都是周临自己拿出来的。
陈影抬眼看他。
“算过了吗?”
执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最后只能咬牙。
“三号台,陈影过初选。”
话音刚落,四面石阶像被人猛地掀开。
“真过了?”
“一剑没出?”
“那禁灵符怎么碎的?他就点了一下。”
“那不是运气。谁能运气好到连符眼都点中?”
议论声一层压一层。
周砚站在看台阴影里,脸上的笑已经没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昨日那种细针刺骨的感觉,似乎又回来了。
身旁人小声道:“公子?”
周砚缓缓道:“查他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来青石城之前,他在哪。三年前,他见过谁。还有他那把剑,从哪来的。”
台上,陈影接过新的过关木牌,转身准备下台。
就在这时,城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雷。
更像有什么巨大的石门,在地底深处被人推开了一线。
整个演武场随之一震。
黑铁石台面浮起细密尘线,石阶上的修士纷纷起身,几只停在屋檐上的灰雀惊得振翅乱飞。
散修联盟执事脸色大变。
远处,一名城主府使者御剑而来,落地时连气都没喘匀。
“遗境入口提前震动。”
全场哗然。
使者抬头,声音发紧。
“城主有令,所有通过初选者,即刻留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南边那片隐在云雾里的山脉。
“荒古遗境,可能等不到三日后了。”
陈影袖中的玉牌再次发热。
这一次,热意比昨日更重。
他低头看去。
裂纹深处,那枚古老的“渊”字,像被血色重新描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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